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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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車前子半錢, 貝母一錢,石菖蒲三錢……”

難得雪停的晴日裏,程老爺子呆在藥房裏專心的盤算著解毒方子, 對身旁示好的人視而不見。

“陛下從前中過毒, 您這解毒方子適合他的體質嗎?”桐花在一旁笑瞇瞇道, “萬一不合用, 不是平白浪費心思?”

配藥配到中途的老爺子, 到底是沒忍住,劈頭蓋臉的將人罵了一頓。

“好啊,什麽事都愛瞞著我, 就知道消遣我老人家……你這是年紀長了地位高了翅膀硬了,覺得日後再用不著我這糟老頭子了, 所以一茬一茬的晃點我老人家, 生怕我多管閑事是吧!”如果不是顧忌著小兔崽子身上有毒, 老爺子的巴掌早就拍到桐花的腦袋上去了。

“您老消消氣, 這事是我不對, ”桐花老實認錯, 恭敬送上一杯熱茶,“是我做事三心二意,天天變卦, 是我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 這全都是我的錯,害您老人家跟著操心受累。”

老爺子不買賬,“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個不聽話的, 主意大過天, 但任憑你再有能耐,也是個會疼會死的肉體凡胎, 你外祖父和我什麽時候教過你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這次如果不是我催你,你還打算再抻人多久?!”

“有那和人玩弄心計的功夫,不如多喝幾碗苦藥,省得哪日一不小心把小命玩完!”

此時人顯得格外安分的桐花擺出極為誠懇老實的認錯態度,“所以我如今不是來向您老人家認錯了嗎?”

“您看,藥引的事我不是沒拖,一下子就給解決了?”

視線落在桐花身上,老爺子餘怒未消,“那我老人家是不是還得再誇你一句知錯就改不算太糊塗。”

“那倒是不用。”桐花沖人眨了眨眼睛,“單純就是覺得時機到了,不必再拖下去而已。”

“我就知道!”老爺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剛剛消掉的火氣再度竄高,“你、你這個小兔崽子,你叫我說你什麽好?這麽不讓人省心,活該挨罵!”

“你和陛下,你們兩個,這麽多年一個個的,當真是煩死個人!我若不是受了你外祖父的委托,我早就背上藥箱尋你義母雲游四海去了!何必在這裏為你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天天操這麽多閑心費這麽多力氣!”

將人說教一頓之後,老爺子突然畫風一轉問道,“藥引你既然選了陛下,陸公子那邊你又怎麽說?”

老爺子自己是個行事不羈的性子,對男女之間這點事看得特別開,尤其是心裏偏愛自家孩子,還一早知道桐花的性情,是以就從未想過她於男女之情上會循規蹈矩。

只是,這邊和那位陸公子就差臨門一腳了,那邊卻突然又和宮裏這位牽扯上不清白的關系,即便目的是為了解毒,要他老人家說,這也多少有點不合適的地方。

對於老爺子的疑問,桐花眉頭微挑,笑意深深,“自古以來,男人三宮六院三妻四妾,天生就能坐享齊人之福,我如今不過是稍稍有些出格,甜頭還沒嘗到一星半點兒,您就開始杞人憂天的為我操心了……這可不太有意思。”

“我管你個小兔崽子有什麽意思!”老爺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如果你這小滑頭是個天生的多情種子,是個得隴望蜀貪得無厭的性情,我才不操這份心,可偏偏你不是,我不得多問兩句?”

“正所謂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你從前被人迷昏了頭已經許過一次,這次難道還打算再來一次?”

提及過去舊事,桐花輕飄飄的嘆了口氣,“以您對我的了解,也會懷疑我不會吃一塹長一智?”

“我那是懷疑你嗎?”老爺子沒好氣道,“我那是懷疑你那個心懷不軌的藥引!”

“你敢說,你和那位陛下之間再無可能?”

桐花笑出聲,“這我還真不敢跟您保證。”

“這不就結了?”老爺子悻悻道,“就這麽點兒男女之情,三年五載的都沒了結,如今又糾纏到一起,饒是我老人家是個局外人,看著都替你們心煩。”

“您何必替我們心煩?”桐花道,“年輕人樂在其中的一點小情趣,隨他們去就好了,您專心做您的神醫不好嗎?”

“好,做神醫當然好,前提是沒有惹大夫心煩的病人!”老爺子撇嘴,“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這輩子要這麽勞心勞力的來還債!”

“年輕人的事您就當看個樂子了,”桐花極為大方的勸慰人道,“橫豎您只要知道我如今吃不了虧就行了,別的少惦記一些累不著您。”

“吃虧”兩個字總算是難得的入了老爺子的耳,他聽著順心,再懶得和小兔崽子掰扯那麽多。

如今當務之急是安排解毒的事,等桐花身上的毒解了,他老人家決定連夜收拾包袱回雲州尋老妻去,再不在這裏勞心受累。

至於那位陛下非要故意取代陸公子成為桐花藥引的事……

恕他年紀大了,已然操心不來這些風花雪月爭風吃醋的風流韻事。

“阿姐,人都在裏頭呢,你進去吧。”懷抱著刀守在門前的蕭庭,見到桐花前來,退開一步給人讓路。

桐花瞧著自家弟弟臉上的殷勤與熱絡,莫名笑了一下,“看來最近和陛下處得還不錯。”

“有嗎?”蕭庭不大想承認的樣子,“和之前差不多吧。”

“你說差不多就差不多吧。”桐花走進門,看到正在被程老爺子把脈的薛慎,“情況如何?”

最近被頻繁拜訪且收了一大批珍稀古怪藥材的老爺子,這會兒對著薛慎臉上少見的有了幾分溫和之色,“你這些年身體養得還真是不怎麽樣,也就是從前解毒的時候用足了好藥材,身體底子打得好,不然這幾年折騰下來,身體早就垮了,如今外面看著有些病弱,但也只是表象而已,等我過陣子拿藥養上一段時間,照舊能有個不錯的身體。”

老爺子看薛慎,眼神不像是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昔年親手造就的滿意作品,尤其是確認對方這幾年身體受足了折騰之後,神情更是滿意。

要知道,除卻大夫這個身份之外,他作為桐花的長輩當年可是恨極了眼前這個男人。

鑒於彼此之間曾經有過的覆雜關系,這會兒當著桐花的面,老爺子半點異樣情緒都沒露,在把完脈了解對方的身體狀況之後,一時半刻都不肯多待,拎著藥箱就轉身走人,是一句多餘的話話都沒有。

見狀,桐花笑笑,在薛慎身旁坐下,“你說你何必來?來了也不過是招惹一群人的不喜,力氣下了苦頭吃了好處給了,到最後也不見得被人看在眼裏,何必自討苦吃?”

“這就叫自討苦吃了?”薛慎神色淡淡的反駁,“我倒是覺得,如今比之以往好了太多。”

“陛下心境高深,我實在是難以企及。”桐花道,“反正我是做不了陛下這種人的。”

薛慎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像我可沒什麽好的,像你這樣才最好。”

“我就當陛下誇我了。”桐花笑道,“反正我向來喜歡聽好話。”

薛慎面上露出一點微不可查的淡薄笑意,將手邊的匣子遞給桐花,“正好你過來,不妨幫我參詳一下如何處理這些事。”

桐花順手打開匣子,裏面是一疊厚厚的文書,她拿起來隨手翻了幾下,很快了解這是些什麽資料。

今年響徹帝京的其中一件大事就是新帝選秀,雖說中間出了不少大事,使得京中形勢和朝堂格局大變,但選秀這件事倒是並未耽擱,私底下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如今桐花手裏拿的,就是經過層層篩選之後最終定下的一些秀女人選,且人數還不少,二三十個還是有的,裏面關於秀女的相貌家世性情都有詳細記載,看得出來主持這件事的人在上面花費了多少心思。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底下人能這麽盡心盡力,足見是揣摩足了上意,才能有這份貼心。

“陛下需要我為你參詳什麽?”看完這些,桐花面色分毫未變,依舊是那副從容姿態與笑意盈盈的模樣。

薛慎輕嘆一口氣,“我這次選秀,是為了指婚宗室。”

“一個優秀的後繼者,無論是父輩還是母輩都不能太差,之前精挑細選這些人,是打算為後繼之君挑選一對出色的生身父母,雖然不知道日後用不用得上,但人既然選了,就不必浪費,有些婚事安排下去也不費什麽事。”

他看向桐花,神色和言語一樣平淡,“這樁事本打算在年前安排好,但如今我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年前恐怕是沒有心思和時間了,是以只能托付給你。”

“畢竟,除了我自己之外,我最相信你。”

桐花聽出了薛慎的言外之意,為宗室賜婚,為王朝挑選後繼之君……意思是在他以為她死掉之後的那幾年裏,他已經給自己安排了一條為她守貞殉情的路子?

這樣的打算聽起來當真有幾分可笑,但看著薛慎的眼神,桐花確認了,他不是在開玩笑。

不得不說,薛慎當真有幾分無人可及的癡與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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